你与何苗一同生长在西南深山最贫瘠的村落里，两家家底单薄，凑尽积蓄，也只够支撑一个人踏入高中校门。原本说好以抽签决定谁能抓住走出大山的机会，可何苗在深夜背着缝满补丁的旧包袱悄悄离开了村子。她没有让这场抽签发生，主动把坐在明亮教室读书的名额硬生生让给了你，独自一头扎进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底层泥潭。

整整三年高中时光，她蜗居在城郊月租三百八十块的狭小单间。白日守在便利店柜台重复机械的工作，深夜钻进餐馆后厨浸泡在油污与消毒水中刷洗成堆碗筷。她每月拼尽全力能赚到三千二百元，只留下极少一笔钱勉强糊口维生，余下所有钱款全数打给你的母亲，还与长辈串通谎话，哄骗你这笔钱是学校下发的定向贫困补助。

你每一次拨通电话问候近况，她永远刻意掩藏自己的窘迫，谎称自己也在别处就读高中，让你不必分心挂念。你从不知道，三年里你的学费、一日三餐的饭钱、厚厚一摞习题教辅，全部出自何苗那双常年泡在消毒水里，一到冬天就开裂渗出血口子的手。在她简陋床板的最底下，还压着一张当年全县前十的中考成绩单，那是本该属于她的光明前路，却被她亲手掐断掩埋。

怀揣着一定要带何苗脱离苦难生活的念头，你在教室里日夜苦读，骨子里挣脱命运枷锁的执拗韧劲，被同班女生林清雅看在眼里。她是城里中产家庭独生女，自幼被安稳温柔的环境包裹长大，掌心细腻光滑，从未磨出过半点薄茧。只因一堂课堂上你条理锋利、立意深刻的即兴演讲，她便动了心。

她的喜欢干净又直白，默默留意观察了你整整大半年，在毕业典礼这天，攥着修改过三遍的告白信纸，坦然大方走到你的面前，轻声说出心意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
可林清雅全然不知，就在她向你告白的同一时刻，十米开外校园铁栅栏外侧，何苗特意请假半天，偷偷赶来见你。她身上还穿着沾染浓重油烟气息的老旧T恤，望着那位皮肤白净、从未体会过半分疾苦的姑娘站在你的身前，慌忙把布满伤口厚茧的双手藏到身后，顺着冰冷铁栅栏缓缓蹲下身，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尘土里，一边哽咽一边反复自我宽慰：挺好的，她不用洗盘子受累，能好好陪着他……这样就挺好的。